我还没来得及认识你(今天的北京晨报副刊对瓦拉的报道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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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,我们为同事王幼军开追思会。
作为晨报创刊时的元老,王幼军这个名字,也许是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上报纸。
他不像他的记者同事,在每篇文章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,是常规的工作流程。他做的印务工作,只有在出错时才会被人意识到,而他的认真使读者十几年没有感到他的存在,包括和他共事多年的我们……
再过十几天,北京晨报就十一岁了,十一年间的报社生活,于我们算是波澜壮阔,于读者却是波澜不惊的。没人知道每篇新闻背后的故事,其间凉热、艰辛是报人自己应该承受的事,包括突然失去一个还没腾出时间认识的同事。
谨以此文纪念一个为晨报工作十一年,始终盼着晨报兴旺的好人…… 报社有同事去世了,名字听说过,模样却是模糊的。直到前天讣告贴出来,小小的白花下面,是一张喜悦的脸,胖胖的,一副心满意足又意气风发的样子。这才把名字和人对上号。
难怪了解他的同事少,他的工作是印务——奔波在报社和印刷厂之间,负责报纸的印刷质量和出版时效——这几乎是一份报纸诞生前的最后一个环节。我每每见到他也是在午夜一点前后,我做完版,乘电梯下楼回家。电梯门开的时候,总能撞见他胖胖的脸,身量魁梧,一副精神十足的样子——当然要十足,他一天的工作才刚刚开始。我那时也刚好精神十足,因为工作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,明显的“回光返照”。两个精神焕发的人,在狭小空寂的电梯里侧身而过,一进一出中,没有说过一句话,但工作就这么继续了,生活也得以继续着。
讣告说,他是个极其认真敬业的人。晨报创刊最初的两个月,为确保出版安全,他没有休息过一天。在十一年的夜班工作中,他无一差错。
昨天是他的追思会。送他的人中,有一群人穿着印有他头像的T恤衫,他们把笔记本电脑带到八宝山的告别室,大屏幕上播放着他憨憨的笑脸、他可爱的舞蹈动作、他创作的歌曲、他叮嘱和鼓励孩子们的话……告别室里满是鲜花,还有千余只千纸鹤,为一位我们不认识的人自发去送行。这才知道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——北京阳光志愿者俱乐部的志愿者,这是个专门为流动儿童无偿提供兴趣教育的组织。过去三年中的每一个周末,他义务到昌平汇蕾学校上手工课;到五环外的桃园学校教授美术课;到宜民学校任舞蹈课助理。他把孩子们的作品一张张拍摄下来,制成视频挂在网上,取名“桃园画社”。在“六一”儿童节的庆典上,主持人问:“谁想和瓦拉(他的网名)老师拥抱一下,可以到台上来。”于是,所有的打工子弟孩子蜂拥而上,抱着他笑……
“他跟我们说,他喜欢上夜班,他爱自己的报社,他也爱孩子们。他是个在夜里埋葬寂寞,在白天点亮希望的人。”志愿者伙伴如是说。
昨天做完版,又一个午夜一点,我耗在电梯里没按键。我抬起头,想那1.8米的身量,思量那胖胖的腰肢,笑成一条缝的眼睛是如何教孩子们舞蹈的,那需要怎样的投入和付出呀!这一刻,在这冷漠无语的电梯里,我感到周身的温暖,随即是彻骨的寒意。
就职于一份年轻的报纸,我们都没有做好准备,哪一天哪一位同事会突然抽身离去。同事十年,没说过一句话,也算不得是变态行径。但是,这一刻,我终究知道我错过了什么。在寂寞而深沉的午夜,一个周身笼罩阳光、热爱生活所有色彩的人多少次与你擦肩而过,你不仅无意、无福相知,甚至懒得向他问一句好。如今,要在这狭小的电梯里,问这一声好,竟要跨过生死。唉,我还没有腾出时间来认识你,没有腾出时间来欺负你,没有腾出时间向你讨教,我这身职业装穿得合适不合适?没有来得及问你,十年夜班你有没有像我一样的失眠成瘾……你怎么就走了呢?
王幼军,我的同事,北京人,本科在中央工艺美院学习服装设计,第二学历在中央音乐学院学习音乐理论,2009年7月1日,心脏病发,猝死家中,终年40岁。
供图/北京阳光志愿者俱乐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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